胡灯灯一路上懵懵的,她忍不住问:“我们到底要去哪里?”
涂无为看着转头冲她笑了笑,“带你去个好地方。”
胡灯灯半信半疑,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大半夜的出来兜风。
很快她就不再想了,宽阔的马路上只有他们这辆车在疾驰,半开的车窗送进来阵阵清凉的风,胡灯灯舒服地窝在副驾驶座位上,微眯着眼睛,享受此刻的宁静。
车子穿过高楼林立的市区,往郊外驶去。
“到了。”涂无为停下车。
昏昏欲睡的胡灯灯有浓重的鼻音,她揉揉眼睛,茫然地向四周看了看,“到哪里了?”
涂无为揉了揉她的头发,从车后座拿了件外套给她裹起来,“山区夜里凉,小心别感冒了。”
胡灯灯下车,被涂无为拉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又走了几百米,路越来越开阔,眼前迎来灯火通明的另一个世界。
这是一座位于两座山之间的一大片空地,空地的中央用篱笆围出一个区域,四周缠满了彩灯,大小颜色各异的彩灯,垂吊下来,把篱笆四周遮得严严实实,远处看好像一座一闪一闪的小房子。
好漂亮啊,漆黑的天地间它仿佛是唯一的光亮,吸引得胡灯灯松开涂无为的手,慢慢地朝那发光的“小房子”走去。
涂无为从后备箱里拿出两把折叠的躺椅,把它摆在“房子”的中间,周围还摆着一个茶几,上面放着水和零食。
他扶着胡灯灯坐在椅子上,胡灯灯四处看,惊喜的神情溢于言表。
“这么多彩灯都是你挂的?”
涂无为拉开一瓶饮料,递给胡灯灯,语气竟罕见地带了点嘚瑟,“当然了,收到货了就过来布置一点,都是用的收工后的时间,整整用了一星期呢。”
太漂亮了。胡灯灯的眼睛都看不过来,“但是这里有电源吗?”
涂无为指着左边的方向,“往这里走大概800米的地方,有位守山人的房子,我跟人家借的电源。”
“谢谢你。”胡灯灯转过头看他,灯光照过来,给她的脸上映上一层柔和的色彩。
涂无为伸手揽过她的肩膀,胡灯灯顺势靠在涂无为的肩上。
“不用谢,小灯灯。”涂无为的声音低沉温和,她轻轻地笑了。
涂无为看了看表,十一点五十九分,刚才开车一路狂奔,紧赶慢赶就是为了不错过这一刻。
他盯着秒针一点一点地靠近十二。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零点。
涂无为亲了亲颈窝处灯灯的头发,“灯灯,生日快乐!”
胡灯灯惊讶地抬起头,他怎么知道今天是自己生日?
涂无为好像猜出她的心思,“你的身份证在丹丹那里有复印件,是她告诉我的。”
这段时间她和涂无为拍戏赶进度,再加上她最近心情不算好,本来要隐瞒下她生日的这件事的,没想到涂无为还是知道了,还准备这么浪漫的地方跟她一起过。
涂无为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盒子,胡灯灯心跳得很快。他看见那盒子上印着所有女生都很熟悉的奢侈品Logo。
啪的一声,盒子被打开,胡灯灯惊讶地捂着嘴。
里面是一枚经典款的六爪钻戒。
“我知道我们才在一起不到三个月,我当然也知道送女生钻戒的含义,但当我看到这枚戒指时,我就想买下来送给你,以后你每年生日我都会送一枚钻戒给你。”
以后胡灯灯的每个生日,他都想跟她一起过。
涂无为拿出钻戒,拉起胡灯灯的手,戴了进去。不大不小,尺寸刚刚好。
钻戒在胡灯灯指尖发出细闪的光。
“灯灯,我会保护你,以后的日子我想一直和你在一起。”涂无为温柔地看着她,他头顶的上的灯光照出他眼底的认真。
胡灯灯捂着嘴,除了点头什么都说不出来。
涂无为没有说我爱你,他说的是我想一直和你在一起,这是一个成年男人经过慎重考虑后,对心爱女人做出的承诺。
胡灯灯扑到涂无为的怀里,闷声闷气地说:“谢谢你。”
涂无为拥着她,轻轻顺着她的长发,伸手关了旁边的电源。
关掉光源,世界顿时陷入一片漆黑,“看!”胡灯灯顺着涂无为的声音向上看,憋了一晚上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壮阔无际的天空上,清晰可见点点繁星,清亮的星星一闪一闪
的,好像也在对她说生日快乐。
她说她叫灯灯,因为在黑夜里有了灯光就不再怕黑,他就布置灯光为她庆生。
她想看星星,他带她来郊外看星星。
原来他都记得。
胡灯灯把头靠在涂无为的肩膀上,泪水打湿了他的衬衫。
涂无为转头看她,伸出手给她擦了下眼泪,“灯灯学妹原来这么爱哭啊!”
胡灯灯好像除了“谢谢”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开心就好。”涂无为轻声说。
这个地点是涂无为花一个多星期,在东宁市周围转了好几圈,才踩好的观星地点,要是算上从网上购置布置材料和选购钻戒,基本上用了大半个月的时间。
临近灯灯生日这几天他密切关注天气预报,因为怕天公不作美还准备了好几套备选方案。
如果生日当天天气不好没有星星就明天再来,明天还不行就后天再来,反正一定要在杀青前让她看到。
刚才一下车,涂无为就看到了这漫天的繁星,只是胡灯灯的注意力都被篱笆周围的彩灯所吸引,根本没往天上看。
涂无为感觉付出的一切辛劳,在胡灯灯靠在自己怀里的这一刻,都得到了抵消。
山里的夜很安静,只有远处草丛里不时传来的蟋蟀叫声。
天大地大,世界仿佛只剩他们俩个。
黑暗里胡灯灯伏在涂无为的肩膀上,安静的能听到对方缓慢有力的心跳声。胡灯灯看了会星星,又转头看他,两人的脸靠的很近,胡灯灯和他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学长。”即使两人在一起了,胡灯灯还是习惯这么叫他。
“怎么了?”涂无为以为她冷了,收紧了搂着她的手臂。
胡灯灯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吻住了他。
太黑了看不见对方的脸,她一下子只亲到嘴角。
偏了,胡灯灯心中懊恼,想换下地方,没想到涂无为微怔之后,更加激烈地回应了她。
拍戏时的亲吻,是宁子游和周小英的初吻。
而这次,是涂无为和胡灯灯的初吻。
胡灯灯觉得心要跳出嗓子眼。
“唔…”涂无为的攻势猛烈,她微仰着头,被动地回应着他,仿佛呼吸都被夺走了,涂无为用舌头撬开的唇,大肆攻城略地。
安静的环境里只有偶尔的吮吸的水声。
……
不知道过了多久,涂无为终于放开她,胡灯灯轻微喘着气,脸比头顶挂着的红色彩灯还要红。
涂无为打开电源,周围又恢复明亮,他起身拿过饮料,“渴不渴?”他问害羞地把头埋在毯子里的人。
胡灯灯把头从毯子里探出来,“渴。”她的嗓子有点哑,就着涂无为的手,喝了几口水。
涂无为“咕咚咕咚”把剩下的饮料一饮而尽。
他重新把胡灯灯抱过来,用毯子裹在一起,胡灯灯低着头来回把玩着手指上的戒指。
越看越喜欢。
涂无为摸着她的长发,突然像想到什么似的,“戏杀青后,你会签约盛天娱乐吗?”
他这几天除了给她准备过生日,就在疏通胡灯灯签约的事,还让张洪波分别给王滔和田小青打了电话,效果不错,公司那边签约胡灯灯的意向挺大的。
“没名气的新人的经纪约,里面总有会些霸王条款,不光是盛天娱乐,圈内所有的经纪公司都是如此,这是行内不成文的规定,也是经纪公司想要控制艺人的原因。比如不能被爆出恋情、公司与个人的分成比例不会太高、艺人要听公司的安排,同时违约还会有高额的违约金,但是这些不是一成不变,而是可以随着艺人知名度的增加而改变的。”涂无为想了想,还是把其中的厉害关系跟胡灯灯说明白。
“新人如果不借助经纪公司这个大平台提供各种形式的曝光率,不是说就一定没机会,只是现在这种大环境下,真的太难了。”
田小青前几天已经透露了对涂无为后续的安排,他后面会进现下大热的综艺当飞行嘉宾刷脸,然后还要进剧组,公司对他资源倾斜的力度还是很大的,涂无为希望她和自己同在一个公司,这样他多少可以关照到她。
但这只是他个人的想法,最后肯定还要看胡灯灯自己的意思。
胡灯灯玩够了戒指,低声说:“学长,我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当然可以。”
涂无为以为她会问盛天娱乐目前在业内发展的好不好、他对事业以
后有什么规划,甚至他对他们俩以后的关系发展有什么计划……
“放弃在B大学了四年的专业进入娱乐圈,你后悔过吗?”
听到这个问题,涂无为心头一跳。
他马上就明白了她的用意。他们俩处境相同,从小到大作为“别人家的孩子”,考上了别人做梦都想上的学校,接受了四年行业内最好的大学教育,周围有着与自己同档次的,以后大概率会成为各行业翘楚的同学,这些都会变成自己可用的人脉。
大好的、可预期的前途即将在眼前徐徐展开。
这个时候放弃前面所有的一切,去走一条前路未卜的路,你后悔过吗?
涂无为紧了紧胡灯灯身上的毯子,他的声音从她的头顶处传来,比平时温柔很多。
“灯灯,我跟你说过我家里的事吗?我的父母都是科研工作者,家庭里学习气氛很浓厚,他们从小对我就寄予厚望,从小让我上各种奥赛班、参加各种各级比赛,对我的成绩特别关注,我从小就是是班级第一,一直到高考。”
他顿了顿,自嘲地笑笑,“这是不是一个典型的、能考上B大的人的家庭?书香门第、家庭环境和谐有爱,母慈子孝。”
胡灯灯轻微地点了点头,这年代,寒门再难出贵子,她的同学中这样的家庭她见得多了。
“我母亲说,我刚出生的时候她和父亲的生活是非常幸福的,”他说的很艰难,“是我父亲给我取了这个名字,无为,取自孔子‘可为,无不可为’说的是,没有什么不可以做的,这可能就是他的人生态度吧,没什么不能做的。”
涂无为苦笑了一声,“但是我没见过他们俩幸福的样子,因为自从我记事开始就不停的出轨,对象从他单位的属下、后辈甚至还有我学校的老师……”
胡灯灯惊讶地睁大了眼。
“事情很快暴露,我母亲反应强烈,我从小回家面对的,就是又哭又闹的母亲和根本没有道德感和家庭责任感的父亲,我的家庭从来没有任何幸福可言。”涂无为语气平淡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一样。
“我母亲没有选择离婚,作为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女性,她却有着最传统愚昧的思想,那就是离婚会被人看不起,虽然我觉得他们的婚姻已经没有任何存在的必要,但是她还是坚持,只不过她把她过多的感情,发泄在了我的身上。”
胡灯灯屏住了呼吸。
“她从小控制我,从几点到家到几点写完作业,再到限制我跟同学出去玩,再到我学什么、考什么,越来越严格。”
“我小的时候喜欢唱歌,被学校的老师推荐到学校的流行乐俱乐部,才学了几天,我母亲就去俱乐部那里闹让我回家。”当时被同学围观的尴尬,涂无为到现在都还记得。
“不听她的话她就要闹,我很早就对表演有兴趣,偷偷在校外上过几次课,被发现了,她要自杀。”
涂无为苦笑,这样的母亲说出去会有人信吗?
“高三那年,我终于开始反抗,以辍学作为要挟跟她达成协议,只要我考上B大,我就可以继续学习表演,后来我考上了,还偷偷创建了B大戏剧社。这个时候我才觉得我活了过来。”
胡灯灯握住他手,希望可以给他力量。
“我是偷偷和盛天娱乐签约的,当时我把合约拿给她看,告诉她再也控制不了我了,我一定要去演戏。”
“我真的喜欢表演,如果不是她,我会考进表演系,成为科班生,然后顺理成章地开始演戏,她已经耽误了我四年,我不能让她控制我一辈子。”
“所以,灯灯,你问我,我后悔过吗?”涂无为的声音落在她的耳朵里。
“我前24年都在费尽周折想做自己热爱的事,又怎么会后悔?”
“你只要问自己一个问题,你真的热爱演戏吗?”
热爱可抵万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