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嘉祈从纪家出来就大概猜到怎么一回事了,小唔还是太着急,居然找了压根和他没关系的人帮他,这随便就把信任交付出去的性格什么时候可以改一改。
唉,要是我帮他捋直,梳顺,他会不会感谢我呢。
秦晤还沾沾自喜的以为自己身后的小尾巴藏的很好,要是现在戳破会不会直接就哭出来啊。
思来想去,秦嘉祈还是打算给秦晤一点甜头,一棒子打死,那样人就会失去心劲儿,就和玻璃罐里养蝴蝶一个道理,总要给点氧气,让它能赖以生存。
他没撒谎,舒鄢的确下厨了,不过真是有点好笑,亲生儿子来了快一个月才想起要做一顿饭来加深一下本就稀寡的母子情。
他把玩着秦晤的手,像是抓着一只随时会飞走的风筝。
“松开。”秦晤多次挣扎不得,直到坐上车之后才小声开口。
秦嘉祈笑得很温柔,“小唔,你回来得时间变得很晚啊。”
“怎么不听话呢?”他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听到那人的一声痛呼,才恍觉般松手。
“要不是侍从出去找你,我都不知道你不在范围了,这样哥哥会很担心的啊。”秦嘉祈声音清澈,听上去真的是一个关心自己弟弟的好哥哥。
秦晤心里恶心的想吐,可他不能表现出来,他不能
留下把柄,不能让秦嘉祈找由头惩罚他,只要再坚持几天,他就解脱了。
“对不起,我以后不会了。”秦晤摇了摇头,向他道歉。
秦嘉祈摸了摸他的脑袋,这次他没躲,忍着厌恶接受男人的靠近。
又一次回到深宅,秦晤的心情却松快不少,要不了多久他就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离开会吃人的秦嘉祈。
两人一前一后的进入大门,佣人早早等候在门口接过他们的大衣,引着他们洗手坐定在饭桌上。
“难得这个小饭桌会开门。”秦嘉祈嗤笑,顶楼有个小厨房,阳台摆着一张四方桌,舒鄢心情好的时候会在上面做饭,身边没有佣人,也没那么多规矩。
“好了,坐吧。”舒鄢眼睛看到秦晤的时候不免变得柔软,大概是前几天语气太生硬,所以这样道歉。
秦晤视线落在餐桌上色香味俱全的菜,是在平丘才会见到的菜系,真是难得,直到现在才终于见到喜欢吃的饭,他嘲弄的勾起嘴角,眼底不知道是些什么意味。
一顿饭吃完如同嚼蜡,秦晤吃了几口就借口离开了,慌张的跑走,身后人的视线像是刺骨的刀。
舒鄢怔愣地坐在原地,一盆冷水浇下来,这才她也知道,她无论怎么做都找不回自己的孩子了。
太晚也太迟了。
明明有很多次机会可以拉近关系,偏偏要拖到现在,以至于现在做什么都似亡羊补牢。
如果真的在意,怎么会现在才知道他的口味;如果真的在意,怎么会看不到秦晤身上莫名的红痕……
秦嘉祈乐得看到这种场面,两人关系越混乱,他得逞的机会越大。
方一拿着东西进入书房,放在桌子上又沉默地站在一边。
秦嘉祈拿出其中的戒指,放在手里把玩,“辛苦了,去把方七领回来吧。”又从抽屉里拿出两管药。
方一接过,嘴唇动了两下,又低下头,哑声道谢。
“方一,心软可是大忌啊。”秦嘉祈把戒指带在中指上,血红色的珠宝衬得手指苍白,手掌上青筋虬起,他懒洋洋的语气拖着些尾调。
方一走近他身侧,单膝跪在地上,额头抵在秦嘉祈的手掌上起誓。
他们之间不止是家族和药物控制的主从关系,从秦嘉祈被领回来开始,方一就跟在他身边,他知道自己只需要服从这个人的指令,秦嘉祈也从来没拿药物难为过他,往往药就在方一自己身上。
“行了。”秦嘉祈收回手,他也知道方七和方一是兄弟关系,方一对他弟弟那心思太显眼了。
“管好他,再坏我事,你和他一起回方家再过一轮。”秦嘉祈唇边勾起笑,他这样像是再说些什么好事。
秦嘉祈惯会管理侍从,一贯是恩威并施,他一般喜欢攒着问题,然后慢慢折磨人,身边的人都是被他筛了又筛才留在身边。
方一在他身边时间长,也了解他脾气,说一不二的主,性格太乖戾了,上一秒还在跟你笑,下一秒就能做出常人根本无法理解的事情。
“老大,没有下一次了。”方一言简意赅,方七被丢回方家重新过了一轮,他们两个人的师傅很丢脸,一顿鞭
子就往方七身上抽,把人丢到训练室又教了一个礼拜,现在才被放出来。
秦嘉祈懒得听他解释,手里有一搭没一搭的敲击着桌面,视线落在电脑监控上,他心尖尖上的人正偷偷从床底下拿出手机给人发消息。
他又摁了几下,手机上的内容一览无余。
“泊羽,谢谢你二叔帮忙了,等我脱身.....”
剩下的消息秦嘉祈没眼看,他轻呵了一声,泊羽,叫的这么亲热。
“方一,回小北苑那天记得多带点人,把几个出口都堵上,我们家小少爷要玩猫抓老鼠的游戏,你可要上点心啊。”
方一低头领命。
一周的时间过得很快,临近宴会前夕,礼仪课占据了秦晤大部分的时间,他要学的有很多,体态,步调,还有交际舞。
气质这个东西需要长期培养,很难得的,秦晤只是学了一个多月,身上平添了些少爷的娇惯,圆眼不含情绪看人的时候更是别有一番矜贵。
舒鄢叫人给他量身定制了几套西服,配套还多了几副袖扣。
秦晤厌烦的系着内衬的扣字,他不习惯被人服侍,接过衣服就自己穿好了,只有领带不会打,领口那里露出了一片雪白的皮肤。
方七和哑巴都在门口,他下午看到方七还震惊了一下,不过看到方七冷着一张脸,他也失去了打招呼的热情。
“小少爷,夫人和三少都在楼下等您。”方七低着头。
秦晤无奈的拧了拧眉,只好穿成这样下楼,客厅里其他三个人都在,他像是动物园里的猴一样被人观赏。
“嗯不错。”舒鄢起身拍了拍他的手。
秦晤不着痕迹的避开,向后退了一步撞在秦嘉祈怀里。
秦嘉祈握着他的手肘,捏了捏被衣服包裹的软肉,“小唔。”
秦晤无端从他的声音出听出一丝兴奋,心脏开始不正常的跳动,像是有什么坏事要发生,他的心一下落到了谷底,额头渗出些虚汗。
秦嘉祈看到他纤细的脖颈,像是小动物遇到危险一样发着抖,“小唔,妈妈看着你呢。”
秦晤僵硬的笑了笑,看着舒鄢却说不出什么话,他对着舒鄢求救没有用,舒鄢并不相信他。
大宅里每个人都不会解救他,只会押着他送到秦嘉祈身边,告诉他不要惹秦嘉祈生气。
他的声音,他的难过,压根就没人理会。
秦晤垂下眼睛,轻轻叹了一口气,好像这样身上的锁链就会松动,让他得以喘息。
舒鄢从佣人手里拿过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放着一枚成色和质地都很好的白玉,她戴在秦晤的脖子上,“早该给你的,今晚过后就走吧。”
舒鄢不是看不出秦晤身上的生气在一点点消失,她没办法视而不见他的难过,他们毁了秦晤平静的生活,她也是加害者的一员,明明刚开始,也只是希望见到这个孩子,背调上面的资料历历在目,那么小的年纪就开始一个人生活,一个人上学,做饭,一个人过新年。
要知道即使他们夫妻两个不喜欢秦嘉祈,但也没有让他一个人生活过,身边总会给他留个人,新年也会准备礼物,从来没有落下。
而她自己的孩子,什么都没有,现在还要被拘束着,榨干身上最后一丝价值。
太荒谬了。
舒鄢恶心秦家所有人,心里为数不多的净土都给了秦晤,母爱的本能让她保护和珍爱自己的孩子。
果不其然秦晤诧异了,他疑惑的看了眼舒鄢,心里莫名添了些说不出的情绪,良久,他勾了下唇,终于真心实意地说了句“谢谢。”
一旁的秦嘉祈将他们两个人的行为尽收眼底,他低眉遮住眼里的嘲弄,又转了转戴在中指上的戒指,心里给秦晤道歉。
多呼吸一下自由的空气吧,今晚过后,永远也看不到了,这也太可怜了。
“妈,我先去小北苑了。”他接过方一手里的西装外套,欠了欠身而后离开。
秦晤在他走后肉眼可见的放松,他从身上摸出手机给纪泊羽发消息。
[w]:都准备好了吗
[麻辣兔头2.0]:放心吧兄弟,包的。
[麻辣兔头2.0]:所以你要去哪啊?出国吗?
[w]:北城,我大学要开学了。
纪泊羽不回了,他成绩可差了,高考完出去躲了一个月才敢回家,他二叔到现在都不知道他考了多少,但想想也知道。
南山大学是考不上,旁边的南山职业技术学
院还差不多,但他有钱,18岁当天他就有了两套房子还有纪之尧公司8%的股份,他吃分红也足够快乐的过完这辈子,除了没权,他已经得到了普通人忙活半辈子都得不到的东西。
“不喜欢这些?”纪之尧让人挑了配饰放到他的衣帽间,一水的胸针手表琳琅满目的摆在桌子上。
秦晤找他聊天那会儿他们正挑晚宴衣服呢,纪泊羽选择恐惧犯了,躲到墙角蹲着发消息。
纪之尧没等到人回应,走近衣帽间就看到这小鬼和小时候一样钻到角落,一个人孤零零的待着,一声不吭,等到别人主动来找,才吝啬的回上一句。
“脾气大了,连二叔都不放在眼里了。”纪之尧手指戳了戳这小屁孩脑袋。
纪泊羽嘿嘿一笑,握住纪之尧的手,“二叔,好二叔,晚宴之后我可以和小唔一起走吗?”
纪泊羽不像他哥那么自由,他被纪之尧护在羽翼下,活动没有那么大自主权,他没有离开过二叔身边,就连出国都是纪之尧去哪他去哪。
纪之尧睫毛颤了下,还是没告诉纪泊羽调查出来的接过,如果贸然干涉可能得到的是反效果。
“那也要看人家小孩同不同意,你自己说了不算。”他揉了揉纪泊羽的头,把人拉到那一堆衣服附近。
“今天晚上还有晚宴,你刚好问问人家的想法,现在先挑衣服。”他开口转移纪泊羽的注意力,拿起桌子上的首饰一个个比在他身上。
见人终于把心思移到衣服上,纪之尧松了口气,脑海里却想起前几天纪望澄来给他报告的内容。
“二叔,消息封锁的很严,但秦家刚离职的女佣说他们家两个少爷总是黏在一起,不出意外的话他们之间肯定有猫腻。”
说话还是太委婉,这算是秦家的丑事了,做哥哥的对自己弟弟有不轨之心,这放哪都是要被啐一口的程度。
先不提秦晤是不是被强迫,单从他是秦家人这一点,纪之尧绝对不会放任他和纪泊羽深交,至于今晚秦晤的逃跑,全看他自己的造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