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里小民警语气很是不耐，话里话外批评周渭作为家长的不负责任，也不管管孩子。
周渭真是有嘴也说不清楚，只好在电话里赔不是。周渭还以为姜黎昕跟同学打架了，觉得头痛的要死，想要继续问问，对面也不肯跟周渭浪费时间，只叫他赶紧过去，不要浪费公共资源，说完就挂了。
周渭思索着这事该怎么处理，姜黎昕未成年，估计顶多被口头教育两句，倒是对方家长比较难处理。
现在家长对孩子就跟个宝贝似的，磕不得碰不得，要是对方难缠起来……
周渭叹了口气，觉得要不还是把他-妈找回来吧，这孩子他真是要没法养了。
周渭见到姜黎昕第一眼就知道这小孩难搞，可怎么也想不到，这才几天，就给他搞出幺蛾子了。
周渭没法看着一个孩子孤零零地被抛弃，更何况姜黎昕和自己还存在一半血缘……
有时候，亲人这种关系是很奇妙的，尽管两个人从客观来讲，并不算多亲切，甚至更像同一屋檐下住着的陌生人。
冬天天黑得早，周渭下班的时候还堵了一会车，等到了派-出-所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周渭带着一身寒气，值班的民警见状，想叫周渭暖和一下，周渭婉言拒绝，想先去找姜黎昕。
“你这弟弟其实也挺懂事的，说你工作忙，特意叫我们下班时间给你打电话。”领路的值班警察说着。
周渭有点心不在焉，低低应下。
“其实现在小孩也挺难管的，还是得多陪伴，你也别太怪他，打人其实也不怪他……”
值班警察是个话痨，周渭其实完全没心情听他说什么，周渭是真的疲惫，工作上的压力几乎要将他吞没，而许久不见的母亲又甩给他一个包袱。
熬夜的危害已经显现，电流声充斥耳膜，周渭酿跄了一下，好在旁边的小年轻眼疾手快，及时抓住周渭。
周渭道了声谢。
打开留置室的门，周渭一眼就看见姜黎昕，姜黎昕坐在凳子上，小脸苍白，低垂着眉目，血迹明晃晃挂在衣服上。
周渭胸膛骤然鼓起，深吸了口气。
“姜黎昕，你哥来了，可以走了，回去好好聊聊。”
姜黎昕看到周渭，目光一亮，张开嘴刚想说些什么。
“姜黎昕，你能不能别给我找麻烦？”
周渭语气近乎平淡，揉了揉眉心，闭上了眼睛。
姜黎昕弓起身子，刚想站起来，听周渭说这话，瞬间跌坐回座位里，脸上挂着嗤笑。
“什么嘛，还不是都一样……”姜黎昕很小声的说了一句，他以为周渭不会听见。
偏偏周渭是个耳聪目明的，他做助理这么多年，最会的就是察言观色，毕竟时刻都要听领导安排。所以姜黎昕这句话并没有逃脱周渭的耳朵，周渭听得出姜黎昕言语中的抱怨。
今天本来就气不顺，跟姓袁的勾心斗角半天，临下班还要被纪月骂，现在这小子又给自己添麻烦。
周渭又想，现在实在不是跟他吵架的时候，周渭心里打着商量：先去跟人家家长道个歉吧，别过后事情变麻烦。
“你打人还有理了是吗？快跟我过去给人家道歉！”
“不要。”
“你——”
周渭不想再跟姜黎昕废话，拽着姜黎昕就想找受害者。
姜黎昕却没让周渭如愿，一使劲，挣脱了周渭。
“我说了‘不要’，你听不懂话是不是？”
“你打架还有理了是吗？”周渭不知道是今天第几次深呼吸，强行止住心间奔涌的怒火。“你妈把你丢给我的时候我就不该管你，肯定是没人管得住你，才把你甩给我的。”
“那你也甩了我呀，丢了我这个包袱！”姜黎昕喊。
“真以为我狠不下心是吗？你妈在哪？对，你等我找到你妈，我就把你丢回去。”
姜黎昕冷笑：“那你试试啊，你看看能不能把我扔回去，她人去哪了你都不知道！”
“我不知道，警察还不知道吗？”周渭冷笑，“别忘了现在是在派-出-所，来，过来跟我查户籍，我倒是要看看能不能找到人。”
周渭拽着姜黎昕往门外去，姜黎昕死死扒在椅子上，没让周渭得逞。
两个人的吵闹惊动了值班民警，民警叫他们要吵出去吵。
周渭和姜黎昕这才冷静下来，两个人都扭着劲不去看对方。
“来，别吵了，喝点水。
”女警端着两个纸杯进来。
“谢谢。”
“你是他哥是吧？”女警问着，周渭点点头。
“你这当哥的也是，就不能多关心关心弟弟吗？连怎么回事都不清楚就骂！”
周渭咬紧嘴唇，他不明白为什么今天每个人都要埋怨他。
女警也没理他，自顾自说着：“你弟弟差点被猥亵了。”
周渭顿时睁大眼睛。
“你弟弟还挺坚强，一般小孩遇到这事人都傻了，他还知道保护自己……”警察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就是你这当哥的也别把工作看得太重，平时多关心关心你弟弟，你弟弟怕影响你工作，硬压着我们，下班才让联系你。”
周渭没想到竟然是这么回事，他竟然先入为主地认为一定是姜黎昕犯了错……
难怪警察一见到他态度就不好，也难怪他刚来就让他把姜黎昕接走。
姜黎昕遭遇了那样的事，而他刚刚竟然还……
周渭手颤动两下，伸过去想牵姜黎昕的手，却被无情挣脱。
“怎么回事？”周渭冷静了一下，继续问着。
“他补课班老师，祸害好多孩子，都不敢说，还是你弟弟勇敢，把人揍了一顿闹到报警，这些家长才知道。明天就要把人送走拘留，这些家长都要起诉呢。”
周渭楞住了，怎么都没想到竟然是这个答案。
他往四周扫了一眼，竟然真的找到了给姜黎昕补课的老头。
只见那个老头被拷在椅子上，蜷缩在角落里，用围巾把头蒙住，所以周渭进来时才没认出来。
“对不起，黎昕。”
姜黎昕扭头，不想理周渭，还叫他赶紧把自己送回他-妈身边。
周渭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都挽回不了，心里很愧疚，可与之而来的是另一种情绪根本抑制不住。
“啊——警察！打人啦，救命啊！”补课的老头哀嚎着。
周渭面无表情，一拳一拳朝着面门打去。老头白天已经断了一回的鼻子又遭了一次殃，鼻血止不住的流。
警察见状，赶紧冲上去，分开了两人。
周渭还在挣扎，恨不得多打两拳。
姜黎昕已经怔在原地了，怎么也想不到看上去老实稳重的周渭还有这样一面。
这是……为了自己？
姜黎昕指尖轻颤，喉咙里愈发干涩，挤出细微的声音……
“你再挣扎我们就告你袭警了！”
“别拦我，让我打死这个畜生。”
女警和另一个警察递了个眼色，俩人一用力直接把周渭掼在地上，周渭想动都动不了。
“再这样我们就以寻衅滋事拘留你了。”
姜黎昕看着这一切，他怎么都没想到周渭会为了他打人，明明还没认识多久，自己甚至和这个哥哥不熟……
连母亲都将他视为累赘，把他甩到一边，而这个人却可以收留他，还为他做到这个地步……
“哥——”姜黎昕的嗓音分外干涩。
“别打了，咱们回家吧，是我不懂事。”
“这事跟你没关系，你没错。”
“哥，你签证还没下来呢，你不是还得出国吗？别闹了，不值得，我也没受什么伤，你看，那老头年纪大了，打不过我，我也回本了。”
周渭闻言，真的认真地上下扫视姜黎昕，发现确实没什么事之后才冷静下来。
警察看他冷静下来之后也松开了周渭。
周渭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补课老头，老头瑟缩了一下，没出息极了。
周渭领着姜黎昕走了派-出所。
临走时还问了一下什么时候开庭，警察说得几个月，周渭估算了一下时间，放心了，出差再回来也赶得上。
外面夜色深沉。
周渭与姜黎昕站在街边，周渭招手半天也打不到一辆车。
姜黎昕主动开口，打破沉默：“你还要找我妈吗？”
“那也是我妈。”周渭语气冷漠。
“我知道！我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因为她也是我妈，所以我了解她，她有多自私我清楚，毕竟我也是她丢弃的小孩……刚才是我冲动了，对不起，今天心情不好。”周渭郑重道歉。
周渭看着姜黎昕泛红的眼圈，叹了口气。
“你只是一个孩子，真的不用把自己装得很坚强，适当可以依靠一下大人。”
“知道了。”声
音闷闷的。
“好了，抱一下。”
“干嘛！”姜黎昕瞬间退后两步，十分抗拒。
“安慰一下你啊。”周渭笑道。
“你这小孩，怎么不亲人！”
说着，周渭也不管姜黎昕的抗拒，给了他一个拥抱。
姜黎昕还是个少年，个子矮，整个被周渭笼罩在怀里。刚开始还抗拒，可几秒过后，就安静下来了。
“谢谢你，从来没有人为我出头过。”
“谢什么，我可是你哥！”
姜黎昕沉默了，他没忘，周渭也是从小被丢下的孩子，或许从来没人为周渭出头过。
“你这么多年是怎么过来的啊？”姜黎昕忽然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