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6jj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不上这破班了,我要发疯! > 【90】 鸿门宴 上
城市密集的霓虹早已被疾驰的黑银迈巴赫抛至远后,路侧间隔有距的明黄灯火连成一条条发光带,仿若与两侧急速流逝的风景融汇成色彩奇异的浮动绸缎。
    绸缎交织的一处尽头,则是片灯火辉煌的华贵庄园。
    沈云飞低头摩挲了一下大腿边的衣裤布料,环绕在腿根的皮质衬衫夹他并不常戴,此刻还有些不习惯这种束缚感。
    而更多的是忐忑不安的紧张。
    除开在大学那会儿最后的毕业晚会,他基本没再出席过需要这样郑重着装的大型宴会了,更何况据说到场的还都是些颇具权势背景的社会名流。
    他突然被拉来,对接下来要面对什么心里完全没有底,也不知该如何应对。
    “上次你做的汇报很出色,对方同意签约合作了。”霍辰递过来一个平板,电子屏上显示着之前一家科创集团的邮件来信,字句严谨排列的内容是预约下个月内的时间详谈合作细节。
    他取下金丝眼镜,漫不经意地擦拭着镜片,平静道:“周一要到机构那边……这件事就安排在下周二下午吧,两边我们都一起去。”
    这封邮件带来的惊喜将沈云飞心中的紧张扫去大半,虽然不太清楚霍辰初次在口中提及的机构是什么,他还是嘴上应着好,在备忘中记下时间点。
    霍辰看向他,忽然问起来:“小沈,你有没有考虑过出国深造?”。
    “这个……我没想过这方面。”
    “你的能力和品行都不错,在国内只忙于这种事有些屈才了。”霍辰的眼底滑过一缕幽深,“有想法了可以跟我说,资金的问题你不用担心,都可以交给我名下的基金会处理。”
    “可是……”沈云飞完全不明白霍辰为什么要在这时候跟他提出国留学的事情。
    也许是签约了很高兴?但这个集团于霍辰而言应该也算不上什么高攀。
    “时间很宝贵。”霍辰伸手微微调整了下沈云飞脖颈前的黑色领结,缓缓抬眼,与他对视,“还有些更重要,更难的事情我想交给你去做。”
    “是什么?”沈云飞被这琢磨不透的眼神盯得有点后背发毛。
    此时,车辆缓缓停下,目的地已到达。
    霍辰只答道:“等我们去过机构后,你就知道了。”
    司机弯腰为他们打开车门,仪态恭敬。
    “辛苦了,凯叔,我们一会儿再见。”霍辰微笑着与沉默寡言的司机告别。
    来宾车辆只能停到庭院大门外,到达晚宴的主厅前,还要经过一个花园。
    “霍先生,您好。”一位束着长发,却西装革履的人站在入口的浮雕拱门处等待他们。
    沈云飞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这人相貌很美,清秀俊朗中夹杂着些雌雄莫辨的神秘感,光听声音的话应该是男性。
    “秦先生,好久不见。”霍辰与其握手,却发觉对方的视线若有若无地越过他。
    他侧身拍了拍沈云飞的肩背,“他是我的助理,姓沈。这还是第一次带他来。”
    那人两眼审视般微微眯起,后又迅速转化为温和的笑意,“您好,初次见面,我叫秦柯,是这次宴会的总负责,有什么需要的都可以告诉我。”
    秦柯领着他们朝灯火映天的主建筑物去,他与霍辰稍快沈云飞两步。两人在前头低声交谈了什么沈云飞倒也没注意,他只看向旁侧气派幅辽的园林,缤纷盛开的繁花,不禁暗想得要多少资产才能将这些风景日日维护得如此华美。
    仅凭一人的努力劳作?怕是几十代搭进去也不够。
    他们逐渐靠近奢靡的厅堂,其内繁复到夸张的水晶吊灯璀璨明亮,悠扬浪漫的管弦协奏曲自然流淌在众位衣香鬓影与名流贵胄间,酒杯轻碰不断,寒暄与絮语勾连起成片的优雅笑容,仿佛满堂宾客皆是相识许久的老友般交谈甚欢。
    他们还是晚到了一阵,但也并不妨碍什么。
    这次宴席的东家并未限定主题,来客们也当是正常的社交应酬,想跳舞的便踏着乐曲牵起裙摆搭上腰肢,想交谈的便围坐在桌旁檐下言笑晏晏,称得一句随性自在。
    霍辰进场后也有数位年轻的先生小姐来与他打招呼,有些似乎还是在之前的宣讲会上打过照面的,他们聊起一些商界抑或学界的趣闻,沈云飞也说不上话,就端着杯香槟在旁边默默听着。
    偶尔随意往旁边张望了下,就看到好些只在荧幕上见过的精致面孔。
    他还是不适应这样的场合,即便物理上的距离拉近,也有某种无形的隔膜在时刻

提醒着,这是另一种世界。
    而他格格不入。
    远处的宴会中心,人群密集处忽然有些混乱,原本靠在桌旁或是站在路中的人纷纷自发往旁侧走了些,脚步挪移间总算空出条道。
    一位身着墨绿罗纱旗袍,身段窈窕的冷艳美人从众人退让间面无表情的朝这方款步而来,她身后似乎还跟随着几位男士。
    一时间,周遭的交谈声似乎都更低了些,全场视线的中心似乎都聚集在她昂首稳步的一举一动上。
    只见美人站定在霍辰面前,清浅地牵起个疏离的笑容。
    霍辰也笑了笑,“锦姐。”
    霍锦低声道:“来人家家里做客,上去跟长辈姜姨打过招呼没?”
    “还没呢,才到。”
    “恩,你先去,别失了礼数。”霍锦抬起手里的红酒杯,轻轻与霍辰碰了个杯,附在他耳边轻声说:“回来帮我看好点侄儿,我跟君明还有事情谈。”
    其实小孩子自有本家的人随时看管,这句话只是在提醒他,别来干涉她。
    不要丢霍家的脸,不要管霍家的事。
    这是他当年提着箱子进入霍家主宅时,居高临下的霍锦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而那时,还是她的父亲霍启冬当家。
    霍辰仍旧保持着风度翩翩的微笑:“好的。”
    霍锦放下酒杯,领着身后的人向外径直而去,只留厅堂众人私语窃窃。
    沈云飞还是头一回见到这样的人物,举动言辞皆称得上柔和,但仍掩不住那股锐利威势铺面而来,叫人不敢在她目及范围内随意动作。
    回首感慨时,却见霍辰已经往宴会深处走了,他也只好紧盯着对方的背影,在重新汇聚起来的人群间努力跟上。
    宴会主厅旁侧的别院中有座独栋小楼,因与后方连成一片的宅院相距甚远,平日里总空着,现下江君明正靠在二楼的栏杆上,眺望见霍锦带着人,气势汹汹的朝这边来。
    他将指间的烟头按灭,低声吐槽道:“还是那么凶。”
    “哎。”他拍了拍旁边站着的保镖的肩膀,调侃道:“记得让他们进来前先搜下霍锦的身,我怕她一会儿一激动,把我给一枪崩了。”
    保镖战战兢兢:“是!”
    江君明进了房间倒了杯茶,颇有怨词的对坐在一旁的江畅然讲道:“唉,霍家的老爷子没来,国务理事会的戴今时也没来,来了个霍锦。我跟她谈什么?她也不是这件事的主角。”
    “霍锦算得上是霍家的现任家主?”江畅然边随意应答着,边点开设备的播放窗口,投影至一侧幕布上,待播队列里是个短短两分半的视频。
    这视频自他数月前从云叔手里截取的那个U盘中提取,原本以为只有些与江家深度关联的机要文件,细查后没想到还查出来这么个惊天秘密。
    江君明:“应该算吧?她目前在军政两界都挺有影响力,前段时间还手段强硬地搞掉一大批旧部。我也不知道他家霍启冬那老爷子现在到底在做什么,和父亲一样,都行踪不定的。难道他们到了年纪的都这样?跟满世界寻什么宝一样。”
    门外,高跟鞋凌声踏在地面。
    江君明收了声,清了清嗓,转身坐在雪茄椅中,交叠双手,把气势端足。
    叩门声得到响应,霍锦拢着身侧绕缚的黑绒披肩,进入房内。
    她笑得温婉:“君明,我们得有大半年没见了吧?”
    “见您一面哪那么容易呢,一年到头,也就过新年能说上两句话。”江君明也和善的客套。
    “瞧你这话说的,显生分了。我们也称得上打小一块长大的。”她落座在江君明对侧,抬眸瞥了江畅然一眼,“这位倒是面生得很。”
    “这是我弟,江畅然,之前都在外边留学。小时候没在身边呆过,你当然认不得。”江君明边解释着,边将桌案上的碗茶推给她,“我记得你兄弟也来了,怎么没见你带过来?”
    “养子么,算不得兄弟。”霍锦眉头都没皱一下,施施然抿了口清茶,才继续道:“说吧,你是有什么事?排场摆这么大,还要请我家老爷子来。”
    “这事儿没你家老爷子在场,还真不太好说。”江君明靠在椅背上,“毕竟我们都是小辈,有些东西妄论不得。”
    霍锦盯着他沉默了阵,忽然嗤笑出声。
    “妄论?别扯了。你别不是位子还没坐稳,不敢担责?”
    而江君明却并不理这般激将,只是狡黠地轻勾唇角。
    商

人么,做的足够好也与顶尖的将领无异。
    周身的意志全为达成目的,早已将莫须有的情绪抛却于外。
    江君明要的是明确现在为地位对等的谈判,而并非与传声筒对话。
    且他如此反复强调,这件事的内容必然涉及她父亲霍启冬那一辈,乃至其本人的不宣之秘。
    她在沉默间又喝了口茶,平缓道:“霍家现今我一人说了算。论及父亲的事,他已退休数年,一直云游山野,早都不问世事。他以前有什么过失,自然也是我来担着。”
    “话别说得太满。担不担得住,还得看事及大小。”江君明点起一根烟,“这退休,也不过才几年光景。隔壁联合帝国打仗的事情你应该比我清楚得多。霍老爷子在位那会儿,战事也还没休呢。”
    霍锦不解,“这有什么关系?”
    江君明朝投影屏扬了扬下巴,视频开始放送。
    混乱晃动的镜头,似是被人夹在衣领间移动,几个画面大致可以判断是一处封闭的木质走廊,再往前则是一道半掩的,雕纹繁复的双开门。
    霍锦扣紧了沙发扶手,指节都泛白。
    这几个画面她再熟悉不过,是从前霍家专程用来处理事务与会见宾客的建筑物内部,只是后来突然失火,整栋富丽精巧到可作景观的木楼一夕尽毁。
    视频中,光线明亮了些,映入其内的是一张檀木长方桌的一边。
    视角从左侧挪过去,对面共坐着三个男人。
    坐于桌首的是当年风家的家主,风良晏,其左侧是霍启冬,右侧为戴今时。
    他们明显正在与这视频中处于视觉死角位置里的人谈话,而携带摄像的人似乎是来递一份文件。
    其内模糊的声音断续传出:“请您再次确认,所需的军火装备就是这些?”
    霍启冬起身向那一侧递出纸页。
    一只白皙而模糊到看不清的手接过后,随即视频突然终止。
    江君明吐出一口烟,直盯着霍锦,“军部相关的事,我们江家当年的确涉及不深,但也不是全然被排除在外。风家倒台后,国家机要资料毁失众多,过了近两年才陆续补齐对号,期间谁在其中安插了多少人进去处理这件事,你我之间也不必明言了吧。”
    霍锦眉侧微挑:“就这么份没头没尾的东西,你到底想说什么?”
    江君明起身,缓缓踱步至她面前,“这当然只是一部分东西喽,只不过是最直观的。能够前后相互印证的人证,物证,我自然是都备齐了才敢招你们来。不过你一时理解不了很正常,因为你不是当事人。”
    他俯身将霍锦不知何时落至地上的披肩拾起,递回她手里,冷笑着道:“签署了国际中立协议后又私自向战中国家贩卖军火。你家霍老爷子就全权代表了?通过军部决议了吗?经过国务会审了吗?卖就罢了,国库却一点没涨,全体纳税人的钱都进了你们谁的腰包?又是谁在数月后把风家赶尽杀绝?还往我们头上泼脏水?”
    连环逼问下,霍锦咬紧了牙瞪视着江君明,却没吐出反驳的话语。
    “还是连夜去乡下把你们家老爷子提出来问问吧,你也答不上来这些问题。”
    他转身摁灭了烟,又拖着嗓音懒懒道:“哦,不过你得注意点时间。国务理事会竞选在即,每年到了这段时间,总是不知道会从哪里冒出些什么奇奇怪怪的风声呢。譬如现在外头宴客的主厅里,就蹲着一堆嗅觉灵敏的媒体人。这次再想拿哪个头牌的丑闻来遮掩,怕也不太好使了。”
    霍锦站起身,怒声道:“说了这么多?你到底想要什么?国务理事会会长的位子?那你得去问戴时今。霍家我说了算,政坛可不是我能只手通天的。”
    “所以我说了,去找你家老爷子吧。”江君明坐回椅中,笑了笑,“别这么看着我,敌我分明的。我们从前还是打小一起长大的呢。”
    霍锦怔松一瞬,随即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
    “我不了解你家霍老爷子,你还不了解么?”江君明眉间稍蹙,“猛攻不记守,你还是老样子。别先急着诈我,对清楚情况再说吧。”
    霍锦周身的气焰消下来,她理了理鬓边的发丝,漂亮的耳饰在灯下忽闪亮光。
    她轻呼一口气,微微笑起来,又像刚进门时那般端庄,“那我们改天再会,他日我来做东。”
    霍锦回身即走,步履利落轻快,全然看不出刚才盛怒过的样子。
    “哎,这么几年脾气越来越大。”江君明松下神来,抹了把脸。

    江畅然拧了拧手腕,“她耳环上有设备。”
    “你也看出来了吧?我天,跟这群搞情报出生的打交道真是一个字都不能错。”他叹了口气,又道:“不过她也理解过来了,这件事没有明面上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