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时晟这话,秦航一点也不意外。
时晟对这桩婚约不满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也就是老夫人过分在意面子,且多少也有点可怜洛尧生的身世,不然时家早就把这所谓的未婚妻给赶出门了。
不过不管怎么说——
夏瑜和洛尧生的位置离他们并不远,秦航这个角度正好能完整看见洛尧生的身影。
至少脸是合格了。
洛尧生比一般同龄人要瘦很多,皮肤冷白,既然还没解除婚约,秦航心想时家总不至于在吃穿用度上亏待他,但他却总是给人一种带着病气的感觉。
偏偏他这样也是好看的。
秦航有个看不惯洛尧生暗地里那些手段的表亲,曾经很不屑一顾地表示这百分之百是洛尧生装出来的。
一个都能狠心计划让别人捅自己来卖惨的人,装病弱装可怜又有什么做不到的呢?
秦航倒不觉得这有什么。
他在圈里出了名地会玩,情人更是几乎不重样地换,很清楚那些人为了留住自己多少都会耍些手段。说白了,只要不触及他的底线,秦航并不在意那些人偶尔的心机。
长得合他心意就行了。
“他那样喜欢你,”秦航随手拿起酒杯晃了晃,他随意惯了,这会儿说话也没顾忌着什么,“我都有些羡慕了。等你们时家准备把人赶出去的时候,我再去把人捡回来怎么样?”
时晟玩牌的手指微顿了一瞬,抬眼朝洛尧生的方向瞥了一眼。
大概是顾忌着这到底是时家的宴会,夏瑜继续骂了几句就没再继续了,只留下洛尧生和碎了一地的青瓷片。
手掌带着点显眼的殷红,大约是争执间被瓷片割伤了手,整个人看起来憔悴又可怜,就像他惯会在自己面前装出来的那个样子。
他忽然觉得极厌烦。
“……随你。”
秦航笑了,拿杯沿和他碰了碰,“那就这么约好了。”
“不过说真的,”秦航又想起什么似的开口,“你既然除了宴词谁都看不上,据说连初吻都准备为他留着,当初又何必把人气到国外去?”
如果这人不是时晟,至今还留着初吻这件事说出去都有点像笑话。
世家圈子里就免不了交际,时晟和他交好,秦航自然也没少把他往那些场合带。
但时晟总是这里面的异类。
太多人想往他身边挤,时晟往往也不多做什么,不过是随手搁了酒杯在台上,漫不经心地说一句“你们尽兴”,便能拦下大部分准备往他身边凑的人。
他从不掺和那些热闹,却依然是全场的焦点。
秦航曾经有个情人,也不知道时晟是给对方下了什么蛊,只是见了一面便想着从他这里跑路,最后被时晟亲口拒绝了还念着他的好。
秦航只觉得喜欢时晟的人都可怜又可笑。
他亲眼见时晟拿手帕擦了被那人碰过的手指好几遍。
——哪是什么温和有礼,矜持克制,其实无非是骨子里傲慢,没什么能真的入他眼而已。
装的好罢了。
宴词在喜欢时晟的人里面算是比较不同了。
时晟也只有看着平和,实则没什么耐心,他为宴词做的那些事,论其中的心意绝对也是独一份。事实上,要不是洛尧生横插一刀,怎么看也是这两个人在一起最合适。
只是时晟的本性确实恶劣,从没有向人退让的习惯,加上宴词也是娇生惯养大的,表象一开始还能糊弄人,但相处久了总会触碰到各自的真实。
秦航心说看宴词最近的动态,估计到最后也还是宴词先退让。
但这也足以说明宴词对于时晟的特殊了。
要知道大部分人根本连让这位大少爷摘下假面的机会都没有。
不过要是按这个标准来,秦航忽然有些心情古怪地想道,最特殊的倒是变成洛尧生了。
毕竟时晟就从没在洛尧生面前掩饰过自己的厌弃。
时晟这个人,平时打发那些自荐枕席的也总是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结果却一次又一次被洛尧生激得轻而易举地露出那些情绪,不得不说也是对方的厉害之处。
时晟淡淡看了秦航一眼,“说完了?”
秦航耸了耸肩,知道对方这是不满自己掺和他和宴词的事了,果然还是让他们自己纠结去吧。
至于洛尧生,一个未婚妻的名头而已,谁会真觉得他和时晟相配?
洛尧生走出大厅的时候,外面正
在下雨。
他虽然是作为时家的一份子来的,心底却很清楚那里没人会愿意捎带自己回去,不刻意刁难已经算是不错了。
办宴会的是一幢独栋别墅,自然也就不用指望这附近能拦下出租车。
洛尧生想了想,打算去保安室问问自己能不能在那里暂住一晚。
雨势很大,狂风携着冷雨一直吹到他身上,洛尧生忍不住咳嗽起来。
“洛少爷。”
身后忽然响起的声音轻佻,洛尧生认出这是时晟的朋友秦航。以他现在这个寄人篱下的身份,基本没人会愿意管他叫少爷,也就秦航会觉得有趣这么叫他。
洛尧生礼貌又疏离地回道:“秦少。”
洛尧生的处境不是秘密,秦航扫了一眼就知道他多半是被其他时家人甩下了,声音散漫地笑了一声,“走吧,我带你一程。”
秦航先前和时晟说的“挖墙脚”并不是玩笑话。
他情人虽然不间断地换,眼光却很挑。
洛尧生可以说是少有的让他格外中意的人,长相,声音,以及他那据说是装出来的性格,都完美贴合自己的喜好。
横竖时晟懒得管他,倒不如自己帮忙接收了,也算是帮时晟解决麻烦了。
洛尧生思考了一会儿,并没有拒绝。
秦航愿意送他,总好过自己被困在这里一个晚上。
毕竟医药费也很贵。
洛尧生正要点头,手臂上却猝然传来一个力道,他并未设防,整个人便直直地往后跌落。
周围传来一阵并不浓烈,却莫名令人喘不过气的冷香。
脑袋磕上背后人的金属搭扣,洛尧生的身影落进时晟过分冷淡的眼中。
“还待在这里干什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