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尧生第二天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他昨天回来的时候已经累得抬不起手,加上药物里的助眠成分,洛尧生最后连衣服都忘记了换,索性在沙发上睡了一夜。
能找来这里的人没有几个,洛尧生直接给人开了门。
方越进来时看见沙发附近的一片狼藉就知道这人多半是又开始随便糟蹋自己的身体了,装着早餐的塑料袋重重地往桌上一搁,便朝他念叨了起来。
“我说大少爷,你是真当自己是铁打的呀?”方越伸手探了探洛尧生的体温,没好气地开口,“你昨天到底是去参加宴会,还是玩极限生存去了?”
想到什么,方越皱了皱眉,“还是说那些人又为难你了?”
洛尧生从塑料袋里拿出豆浆,一边翻找吸管一边说道,“你的问题也太多了,是想让我先回答哪个?”
“算了吧,”方越翻了个白眼,很了解他的个性,“反正我问了你也不会说。”
至于时家那一圈人就更不用问了,不如说他们什么时候没在为难洛尧生。
洛家的产业在洛尧生的父亲洛明德死后就变成了一个谁都不愿意接手的烂摊子,累积下来的可怕债务就连时家这样的庞然大物也不愿意多碰。
也就是洛尧生这几年拼了命地才把公司一点点地拉回正轨,就这样,外边的人还要说都是时家念旧情才有洛尧生的今天。
方越心里简直想要冷笑,那些家伙不闻着味上来落井下石就算不错了,哪还能指望他们帮忙?
方越很清楚地记得第一次见到洛尧生的场景。
那时他刚和前东家闹了点不大不小的矛盾,待业在家的时候,洛尧生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找来的消息,直接上门和方越说想聘用他当助理。
他们这类人圈子里总有重合,方越是知道时家那个厚脸皮的未婚妻的,只不过都是当笑话听,因此一开始只觉得好笑。
“你要是以时家人的身份过来,我倒是挺愿意帮忙的,不过洛先生今天过来,应该是你自己一个人的主意吧?”
这就是婉拒了,但洛尧生跟没听懂似的,平静地继续说道,“我以为方先生为谁工作,取决于的是薪资待遇而不是老板的身份。”
方越挑了挑眉。
他自认是个俗人,前一份工作就是因为钱没谈拢所以才凉了,秦家是家大业大,但和他这个打工的又没什么关系。
方越来了兴趣,“那你能给我多少呢?没搞错的话,洛家现在的窟窿还没填完吧。”
洛尧生平静地拿出他早就准备好的合同单子。
方越翻着看了看,脸上虽然没有明显的表示,但眼底却闪过了一些讶异。
洛尧生给出的完全是他的心理价位,一点不多一点不少,甚至之前那些和前东家没谈拢的条款,也被洛尧生极其刻意加了上去。
详尽到这种程度,简直让人怀疑洛尧生是在他脑子里装了监控。
但他这样大大方方地摆出来,反而显得诚意很足。
“我希望,”洛尧生自始至终都很平静,“方先生可以认真考虑一下。”
这个人天生有一张好皮囊,方越刚见面的时候就想他如果笑起来,甚至用不上什么刻意的技巧,应该也很容易就能哄得别人心花怒放,就是可惜自己不吃这一套。
但到了现在,方越又想人有时候还是不能太自信。
方越后来会答应其实已经和钱没什么关系了,他也很清楚以洛尧生的情况,要拿出这些钱并不容易,所以更多的只是出于有趣。
横竖他那个时候没有工作,去这位大少爷那里混个几个月说白了也不影响什么。按照洛尧生给出的合同,他就算随时跑路都不会有任何问题。
但洛尧生的确就像他一开始承诺的那样,一次也没有违背过合同上的内容。
洛家是个难以想象的巨大天坑,如果说别人是从零开始,洛尧生就是从负一万开始废墟重建。
方越也是之后才知道时家其实没怎么出手,他们唯一做的就只是施舍般地在自家公司给洛尧生安排了个闲职,也不知道传出去的时候怎么会变成时家出手帮洛尧生力挽狂澜的。
想到这,方越忍不住往洛尧生身上看了一眼。
洛尧生被盯得不太自在,咳嗽了一声开口,“你看我干嘛?”
方越冷笑一声,“在想你的恋爱脑还有没有的治。”
方越和洛尧生混熟之后起先还在想外面对洛尧生本人的误解太多,说不定婚约的事也另
有隐情。
结果后来发现,传闻里的洛尧生虽然大半都不可信,可偏偏恋爱脑这点是实打实的。
他为时晟做的那些蠢事方越已经连数都数不过来了,别人都认为这道婚约是洛尧生对时晟的枷锁,但方越却觉得其实刚好相反。
只是当事人心甘情愿罢了。
这些话题都是老生常谈了,洛尧生摇了摇头,并不答话。
婚约的事,从洛尧生自己的角度来看,其实确实是他欠时晟的。
原书里,他这个炮灰未婚妻下线得很快,其实并没有给时晟带来多大的困扰。但洛尧生出于自己的私心,算是强行把婚约拖到了现在,所以他完全可以理解时晟对他的态度,毕竟他从头到尾都只是为了自己而已。
哪怕是时晟执着地认定挡刀事件是他策划的时候,洛尧生比起难过,其实也还是被人误解的无奈更多。
想要证明一件自己没干过的事是很困难的,更何况洛尧生也确实不好解释那些巧合,总不能直说自己穿书知道未来吧。
不管怎么说,时家当初都帮他的母亲提供了最好的医疗,各自早就两不相欠。世上的事情都是这样的,谁也没有义务一定要帮谁。
而唯一一个因为他的私心走歪的剧情点,也很快就可以重归原位了。
方越看洛尧生的样子,心说果然还是劝不动,摇了摇头后也不再继续提了。
“对了,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换房子?”
方越挺嫌弃地扫了一眼周围,这地方是洛尧生最困难的时候租来的,环境只能说是勉强能住。
现在公司已经渐渐步入正轨,不至于像以前那样拮据,但洛尧生也一直没有换地方的意思。
之前他也跟洛尧生建议过干脆去他家住,但都被洛尧生以“都差不多”为由拒绝了。
洛尧生对生活环境的要求一直很低,甚至可以说是没有要求,这让方越奇怪了很久。
毕竟洛家没破落的时候洛尧生也是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实在很难想象他怎么能适应得这么快。
洛尧生目光飘在空中,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淡淡道,“再说吧。”
接下来几天洛尧生被方越勒令在家休息,他自己公司那边倒是没什么,反而是时家那边打来了好几个电话。
大概是出于弥补的心态,时老夫人让他在时晟那里挂了个闲职——时家到底是看不上苟延残喘的洛家的,也不觉得洛尧生真能折腾出什么花来,无非是多养个闲人。
能多领一份工资总是好的,再加上时家明显不打算让他接触到核心的工作,偶尔做些杂活也还算轻松,所以洛尧生一般也不会无故缺勤。
只是这几天他发烧发得脑袋不清醒,等主管连续打来三个电话,洛尧生才想起来自己还有这么一份工作。
洛尧生单手撑着身体坐起来,把手机充上电后拨了回去。
电话很快接通,只是一直没有开口,安静得有些过分。
“……喂?”
在洛尧生快要忍不住怀疑那头其实根本没有人的时候,对面终于开口了。
“洛尧生。”
那是一个冷静低沉的男声,显然不属于他的主管。
“我不记得有收到你的请假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