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璧安抬手朝男子递过来的那张纸而去,男子见势松开了手,然而,纸张没落到谢璧安手中,反倒缓缓的飘到了地上。男子本以为是自己太早放开,正想俯身去捡,才发现谢璧安的手挡住了他,并举足往前,一脚踏在纸上。
她不用细看也晓得,纸上新改的罪状肯定安了许多莫须有的东西,肮脏的事物,只配在她脚下。
「师妹,你明白此举的後果吗?」男子不意外谢璧安会有这种反应,瞅着她不似玩笑的神sE,推开搁在身前的手。
推搡的力道不小,谢璧安不愿输掉气势,原以为必须费点劲稳住下盘,却意料之外的文风不动,活像钉在了石砖。
她暗自赞叹范芜芁这身材练得结实,本就不可一世的脸更加得势,倨傲的说:「後果如何我不管,罪状写了什麽也和我不相g,总之,我绝不用卑劣、残忍的手段胁迫人认罪!」
「师妹你脑子坏了!」
「你脑子才──」
华梓仁又一次将她拽到身後,隔开快叫骂起来的两人,带点求情的意味,纳闷的说:「师兄,师姐虽没少向囚犯用刑,但从不施刑迫人画押的,大人应该很了解,怎会……」
「阿仁!师妹因此太过坚持己念,你看不出吗?大人为何指定芜芁,就是要她认清衙门是什麽地方!她还活在年幼的幻影中呢!」
「师兄……」
男子奋力的拨开华梓仁,直接瞪向後头的谢璧安,额上攀爬的青筋及微微涨红的脖子,让与之面对面的谢璧安感受到他有多愤怒,但她一点也没畏惧,表情仍然张扬,毕竟华梓仁在旁边,而且他怎可能对同门的同袍出手呢!
「范芜芁!你以为你这些年破了那麽多案子、不论对方是何身分地位你都能逮,是你很有能力嘛!你知不知道大人替你担下多少?」
谢璧安没被他狰狞叫嚣的样子吓到,反而被他的话语弄得一愣,想不到范芜芁是衙门里的清流啊,那她更应该拒绝这无理的行为,至於总捕头大人会遭受什麽,g她底事!
「又如何?休想以情制我,我说不g就不g!」
「很好!」男子忽然g起一抹令人恶寒的笑,「大人料事如神,知你绝对会不从,特地吩咐我开导你,示范何谓刑求。」
「什麽?」
男子掠过谢璧安,迳自走向关着穆姓囚犯的牢狱,掏起挂在腰间的钥匙把锁头打开。谢璧安不解的以气音询问华梓仁,希望後者给她个答案,殊不知他脸sE难看且神情不忍的盯着牢内的穆姓囚犯,一丝JiNg神都没分给她。
「外头的,把东西拿进来!」男子对着地牢大门喊了一声,便弯腰进了牢中。
「你想做甚?」穆姓囚犯喘息着,警戒的往男子反方向爬了爬。
「还有力气嘛!」说着,男子两三步站到了穆姓囚犯前面,伸脚对着腹部就是一踹,「等会儿看你还叫不叫得出声。」
此时,在穆姓囚犯无声的SHeNY1N中,地牢大门开了,进来两个人,合力抬着一锅冒着热气的水,两人卖力又小心的行走,好不容易扛到了男子身旁,轻轻放下後没多说话,对着男子点头致意後马上退出地牢,彷佛不想参与等下即将发生的事情。
谢璧安观望许久,猜不透男子的目的,但总归不会是好事。她启唇正要质问他,却被抢先一步。
「范芜芁,好师妹,让师兄教导你案子到底该如何办。」男子毫无感情的冷笑着,蹲下来扯住穆姓囚犯的一只手臂,他想cH0U回,不幸敌不过男子的力气。
男子将他遮盖至手腕的衣袖给捋高,骨瘦如柴的下臂烙印横竖不一的鞭痕,或青或紫,甚至有些暗红sE的痂与流着汤水绽开的皮r0U纵横交错,几乎没一块地方是完好的。
「你到底要──」
谢璧安刚讲到一半,男子没有犹豫的从锅中舀起一勺热水,宛如浇花,十分自然的往穆姓囚犯下臂淋去。
「啊──」穆姓囚犯不禁用他现下所能释放的气力,放声哀嚎。
他全身痛得cH0U搐,无r0U的双颊无法抑制的剧烈颤动,被热水淋过之处立刻变得粉红,原本血r0U外翻的伤口遇热竟翘得更开,使如鸿G0u的痕迹扩大了一点,加上裂开之处早已失去外皮的防护,滚烫的水顺着渗了进去。
「你这家伙!」
热水使密闭的地牢逐渐闷热,令人不适的cHa0Sh加上骇人的景象,谢璧安的胃部为此不停翻搅,仅管如此,她依然强忍着吼了一声,并求助的望向华梓仁,只
见华梓仁不知何时已撇过头,没有看她亦无瞧着男子的残暴行径。
男子充耳不闻,对着穆姓囚犯喝道:「认不认!画不画押!」
「认……认又如何……痾……不认……又……又如何……」
穆姓囚犯嘴y,明明痛苦得五官扭曲,依旧不松口,其实他心里清楚得很,如今的处境不管有没有画押,他都得Si,但是他仍怀抱着一丝渺茫的奇蹟,希望有人能揪出幕後主使者,这样……真相就能大白也不是他主动泄密的了,那麽他的妻小会平安无事,自己也许有一丁点机会可以不Si,所以他要撑长一点,再久一点……
他不会认的,绝对不要!
「有骨气!」男子嘲弄的赞扬,随即从怀中拿出一把足以刮除锈斑的野猪鬃刷,「来瞧瞧你骨头到底多y。」
语落,似针毡的毛刷也随着覆上了那只红肿的手臂,如同刷洗器皿上的W垢,仔细且卖力的来回搓动。
穆姓囚犯无声的张大嘴,已经难受得没办法哭喊,本能的想拉回手,却是动弹不得,挣扎的双足彷若扑腾的蛙腿,无济於事的在旁窜动。脆弱的皮肤被一点一点的削成了屑,无数道线粗的血痕浮了出来。
穆姓囚犯双眼几近上翻,快要失去意识,男子停下动作,迅速的又舀了一勺热水浇了下去,「可得醒着啊!」
瞬间,某种诡谲的r0U香味涌上来,充溢整间地牢。谢璧安再也忍不下去,她明白唯一能使他住手的方法只有……
「我做!」谢璧安气得浑身发抖,咬牙忿忿的说着:「这囚犯……我亲自来!」
「师姐……」华梓仁终於回过了头,一脸不舍却无能为力。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男子一副占尽上风的张狂模样,缓慢的起身,并轻拍着袖子,「你瞧瞧,他都被你害成这样了。」
「住嘴吧你!」谢璧安边说边捡起那有个鞋印的罪状,接着走上前,钻进了牢狱中,「带着你的东西走吧,我不用这个也可以让他画押!」
四目相瞪,两人满载火气的对视,男子蓦地一哂,「且看师妹能耐。」
男子说完收了笑,将地牢钥匙抛在地上,便招呼了华梓仁一同把热水端出去。华梓仁望着谢璧安yu言又止,最终颔首朝男子而去。一阵窸窣後,地牢大门俐落的喀答,此处便只剩谢璧安一人。
没了那锅热水,x1入的空气变得冷冽。谢璧安静默许久,终於出声,「姓穆的。」
谢璧安不敢盯着他,目光Si锁着那串钥匙,「你画押吧。」
「不……不……」穆姓囚犯卧倒在地,奄奄一息却Si不松口。
谢璧安不发一语,伸手拔掉了头上的一根素银发钗,这个样式短小只为固定用的。她随手一S,将它丢向了对角处的Y暗角落。
「我跟你说,只要你画了押,我能帮你逃走。」
能活?穆姓囚犯顿时睁大眼,求生本能使他用尽全身仅剩的力量撑起身躯,随即想到什麽,紧张的四处张望,「嘘……小声点,被其他人听见,你可惨了……」
谢璧安暗骂自己粗心,马上靠近他耳边,低声的说:「你画押,我好交差,门我不会锁,等入夜了,你再找机会走,还有……」
谢璧安指了指那角落,「我丢了根簪子,你去拿时应该会看到那儿长了白杆蓝顶的伞菇,不大,b你姆指短上一截,用簪子尽量戳,汁Ye有毒,足以让守门的人昏睡一段时间。」
穆姓囚犯沉思良久,或许这是唯一一个不会伤及妻儿又能保住自己X命的方法,毕竟他若认罪便牵连不了主使者,这样一来也不算违反当初与他的约定,虽然不能让主使者被捉住,但没关系,他们全家都能活已经足够了。他想着,点点头,「知道了……此恩无法回报……」
「我不求这些……啊对了,若你成功脱逃,去八阵寨吧。」谢璧安退了开来,把罪状推上前,「画押吧!」
穆姓囚犯并无对那段嘱咐应话,拿起指头沾了沾手臂的鲜血,毫不迟疑、重重的盖了下去。
「我就帮到这了,剩下的,看你造化。」谢璧安看着纸上YAn红的纹路,呼了口心塞的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