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过去,所有制器师们严阵以待,面对着炉鼎仿佛面对着的是自己深爱多年、求而不得的心上人。
到了制器比赛的第三天,已然到了每位制器师制作法器的紧要关头,整个平台上的气氛可以用焦灼来形容,有人欢喜,有人忧。
喻刀刀大剌剌的往椅背上一躺,双手枕在脑后,表情悠然自得,“我就是喜欢看他们一个个紧张的样子,感觉就好像努力想要表演,给我们呈现出最好的效果让我们开心的夸赞几句,你说是不是,姐姐?”
喻楚楚瞥了他一眼,道,“他们都是值得尊敬的制器师,无论成败,都是难得的人才,若有一个愿意留在无尽之城,那都是我大羽国的荣幸。”
喻刀刀哼了一声,“是啊,你说的有道理,你说的永远都是至高无上的真理,我的姐姐,要不然父王怎么那么喜欢你呢?”
喻楚楚沉下脸,并不打算接话。
喻刀刀接着说,“姐,要不然我们打个赌,你猜猜最后谁会赢?”
喻楚楚目光一紧,看向了最后面的关鹿秋。昨日她已经听说了关鹿秋制作的法器炸裂的消息,短短一天,她还能做什么出来呢?
“赌什么?”
喻刀刀看她回应,忍不住大笑两声,左掌用力的拍上了他们之间的国君宝座。喻楚楚脸色一变,他又立刻放下了手,笑说,“姐姐别那么紧张,我们就是玩玩,像小时候一样,我赌……”
他看了一圈,最后指着一个年纪颇轻的男子道,“宁月,就他了,我觉得他非常有潜力,而且他背后有整个宁氏家族的支持,宁氏家大业大,几乎便是阴晴国的半壁江山了!”
喻楚楚的目光扫过那个貌不惊人却拥有着强大背景的年轻制器师,他的确很有制器的天赋,可她最终的目光还是继续往后看去。
“关鹿秋,我只看好她。”
喻刀刀眉头高高挑起,“又是她?我说姐姐,她是不是用某种禁制法术勾走了你的心啊?她到底哪里好了,你这么向着她?”
喻楚楚冷哼一声,“赌吗?”
喻刀刀道,“赌,当然赌,就赌……你的命。”
喻楚楚目光一紧,喻刀刀见状压低了声音,“我知道你在打什么算盘,没用的,如今整个无尽之城都在我的掌控之中,就等老头子咽了气。我的好姐姐,你知道吗,等我登基之后,我就立刻修订国法,规定这皇位传男不传女,这样,我们是不是就能纯粹的做一对相安无事的姐弟了?到时候就像外面普通人家的姐弟一样,你出嫁,我送你出嫁。”
喻楚楚的眼眸笼上了一层阴霾。
喻刀刀更加得意,侧过身子去问她,“那姜庄主是否还对你有意?”
喻楚楚咬紧牙关,纤细的手攥成了拳头。
喻刀刀哈哈大笑,目光再次看向制器师们。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日头升起又落下,夜幕来临。
入夜,随着比赛结束的钟声响起,各位制器师同时收手。
关鹿秋望着自己台面上那一块水滴形状的黑色石头,已然筋疲力尽。
原来,并没有什么奇迹吗?
她努力了一天,也仅仅只做到了提纯,将一块石头炼成了一个吊坠。这样的一个石头,甚至连品阶也没有,根本没有送上去让考官品鉴的资格。
此时比赛结束,她倒没有觉得很失望,只是觉得,如今身份反转成了魔族少主,手持魔君的心脏,也无法令奇迹降临,这可能就是反派的命吧?
“呼,终于结束了。”
她长出口气,反倒感觉轻松了不少。
用黑色的绳子穿起水滴吊坠挂在了脖子上,毕竟是自己做的东西,又来之不易,挂在身上当个纪念罢。她做不到像原书里的关洛瑶一样把东西直接炼成丹药吃下去,这可是人的心脏啊……
毫不意外,宁月做出了可媲美神器的上品仙器神血灵珠,被驰昊大师称赞为天门大陆上千载难逢的制器奇才。
云幕大师为其颁发奖品,喻刀刀笑的张狂,高高跳上了台子拥抱了宁月。
关鹿秋收拾收拾东西,她也该回去了,没想到一磨就磨到了这个时辰,千临神君的生辰宴怕是早就结束了吧?她却还没将礼物送出去,想到明天还要斗法,她就有些烦闷,这一天天的,也太忙了,什么时候才能回到清宛过原先那种无忧无虑的生活呢?
此时云轻跑过来,替她把材料收起来,问道,“你这就要回去了吗?”
关鹿秋点了点头,“一起吗?”
云轻笑道,“好啊,反正我也没得到什么好名次,我那个同父异母的哥哥也不愿意看见我,我跟你一起走吧!”
关鹿秋仔细看了看她,云幕生的妖媚,云轻清秀大方,若非她自己这么说,谁也看不出他们是兄妹关系。
此时,听得不远处传来三声沉闷的钟声,众人一惊,纷纷朝远处望去。
夜色阴沉,不见星月。
一名侍卫快速跑来,对着喻刀刀跪下喊道,“殿下……殿下,国君……国君驾崩了。”
喻刀刀听闻,脸色瞬间变了又变,赫然起身,直奔皇宫内院而去。
关鹿秋神情一凛,忙向喻楚楚方才坐着的位置看去,却发现那里空空如也。
“喻楚楚去哪里了?”
“别管她了,我们快走吧,此地不宜久留。”云轻拉起她道。
他们这群制器师和成百上千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许多宫人、宫女、太监像逃难一样往宫外跑着,人人的目标都只有一个,那就是出宫!
不知是从哪个墙头先发出了一支冷箭,射穿了一名宫女,就在关鹿秋的眼前,那名宫女喷出口血,倒地死了。
还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更多的冷箭对着这群仓皇逃窜的宫人射来,不断有人惨叫着倒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云轻尖叫着躲开身后的箭,反手使出法术替她们阻挡下射来的箭矢。
“国君喻瑕死了,皇宫□□了,这些箭矢皆有灵气加持,看来喻刀刀是早有准备,云轻,小心!”她手臂伸出,手心出现一把寒冰短匕,凌空将箭削成两段。
“这些人就这么被杀了?她们有什么错?我们要不要出手?”云轻问道。
“她们应该是喻楚楚的人,我们管不了太多,先回昊元殿和仙尊们汇合,听大人们怎么说!”关鹿秋说道。
“可是我们是制器师啊,他们为什么杀我们?”
“可能……是慌乱之中,我们跟错了人吧……”只有这一个解释了,要不然为何这群人之中没见到其他的制器师,盛然、宁月都不知去向。
身后箭雨凶狠,身后的人为了逃命更是什么也不顾了,从后面一把推开关鹿秋,奋力向前跑去。
关鹿秋被那男人推倒在地,刚准备爬起来却被更多的人踩了下去,云轻被人潮拥到了前面,只能不停的叫道,“鹿秋,鹿秋,你在哪?你在哪啊?”
关鹿秋挣扎着想爬起来,可身后的宫女太监们仿佛是疯了一般,全然听不到她的叫喊,看不到脚下还有个人。若非她有灵气护体,否则恐怕早已被这些人踩成重伤。
忽然,一道金光劈开了箭雨,直射入人群之中,强烈的光芒照的那些慌乱的人睁不开眼,只能仓皇躲避。
一只有力的手把关鹿秋从地上薅了起来,她抬头一看,正是师父千临,满腔委屈登时涌上心头,眼泪控制不住的往外淌。
“师父……生……生辰快乐……”
她的手原本就伤痕累累,方才不知被多少人踩过,此时却顾不上疼痛,连忙从怀里拿出那一串自己穿好的白玉手持递给师父,“师父,这是弟子做的手持,你看你可喜欢?”
千临从远处升腾的火光中收回目光,温柔的摸了摸她的头,接过手持的时候发现她双手的伤口,眉头微微一皱。
随即另一只手轻轻托起她的双手,眼中珍爱心疼之色几乎要溢出眼眶。慢慢地揉了揉她的手,那些伤痛立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肿痊愈。
“疼吗?”他说道。
“不疼,一点都不疼。”关鹿秋觉得自己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麻酥酥的。
他似乎又看到了什么,目光扫过她胸口因为跑动跳出来的两块黑石头,一块是水魂石,另一块连他也看不出是什么材质。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却发现徒儿躲闪了一下,便转而碰了一下她的魂石,低声道,“魂石是很重要的,是你在青黛山唯一的身份证明,你一定要保护好它。”
关鹿秋答应了,连忙把两块黑石头一起塞进衣服里。
急不可耐的又问了一遍,“师父,这礼物,你可喜欢?徒儿很是用心呢。”
千临搓了搓手持,入手圆滑,当中还有红色和金色的花纹点缀,仿佛每一颗珠子之中都有一条金红色的鱼儿畅游,着实是美妙绝伦,千临笑道,“我很喜欢。”
心念一动,恍惚之间,关鹿秋似乎有些飘飘然了,她想起当初入门前的那一幕,千临喝了她的奶茶,便也说了这四个字。
一
转眼,竟然不知不觉过了这么久。
突然,又一只冷箭飞驰而来,千临拿走她手里的短匕,猛然出手反射回去,短匕于空中拦截下箭矢,接着直没入黑暗,只听“哎哟”一声,对方被射下墙来。
“敢动青黛山的弟子,真是该死。”
“师父,我留下来帮你吧?”
千临将她护在身后,说道,“无尽之城发生动乱,到处都不安全,你先回昊元殿和卫千帆他们汇合,不必管我。”
关鹿秋虽不愿,可毕竟师命难违,只得拱手道,“是,师父。”
瞧着千临破空而去,方向正是此时已然烧起冲天大火的皇宫,心里不由得捏了把汗。
无尽之城的城门封锁,天上的守卫却稀松了很多,关鹿秋找了个空档越墙出来,好不容易回到了昊元殿找到了沂南他们,惊喜的是,云轻也平安回来了,就和他们站在一起。
云轻看到关鹿秋也松了口气,能平安回来,真是太好了。
四大仙山的人围在院中,为首的便是青黛山的卫千帆,玉阳山的宋晏如,灵珠山的北松,以及自在山的姜凉卿。
除了自在山以外的仙山首脑们均不在场,整个昊元殿如炸了的鸡窝,叽叽喳喳,各说纷纭。
卫千帆说道,“如今时局动荡,仙师们不在此处,我等便原地等侯。他大羽国如何,与我们修行者何干?青黛山素来不掺和王族争斗,任他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
宋晏如啧了一声,指着他道,“肤浅,卫千帆我发觉你是真肤浅,四大仙山素来是同仇敌忾、同气连枝,这样才能为天下修行者做表率,你这样缩头缩脑,哪里像是个大乘期的修行者?”
卫千帆道,“宋兄说的是,不过,还可以说的更直白一点,不如直接说你们玉阳山就在君默之境,你们全是仰仗着大羽国的鼻息过活,是已你们想去无尽之城观望观望,看看是皇子登基还是公主取胜,好第一时间做出判断,做一个随风而倒的墙头草,是也不是?”
宋晏如大怒,“你……”
卫千帆敛了眼眸,淡淡道,“宋公子想去就去,还请不要牵连我们。”
他这话已然说的十分明白,这是当面说他们是狗腿子,谁强往谁身上扑,自己扑就算了,还想拉个垫背的。
眼看玉阳山的弟子和青黛山的弟子当场就要干起来。
一名灵珠山弟子说道,“各位稍安勿躁,听我一言,既然此间闹出这么大的事,修行者掺和其中多有不便,我看这千宗斗法大会已然名存实亡,比与不比关系不大,不如我们这就打道回府吧?”
宋晏如看向他,“北松……这就是你们灵珠山的信仰,迎难直退?”
北松摇头,“灵珠山避世多年,早已厌倦了世间争斗,我师父瞬空真人方才走之前,便是要我把师弟们都带回灵珠山,一个也不能少。”
宋晏如的怒火仿佛打在了棉花上,让他骂不好,阻拦也不好,只得看向自在山的姜凉卿,“姜庄主,你怎么看?”
关鹿秋正自奇怪喻楚楚在皇宫里生死不知,他作为绯闻男友怎的这般沉着的有空在这和这帮人闲扯,此时姜凉卿正好看过来,给她使了个眼神,随即转开目光,说道,“我怎么看?我们自在山总共就这么多人,宋公子若是看不上,我正好带弟子们回去休息了。”
宋晏如冷哼,“姜庄主倒是好心情,看来传言也不可全信。”
关鹿秋一愣,这才明白了姜凉卿眼神中的含义,估摸整个无尽之城知道姜凉卿和喻楚楚暧昧关系的人不少,而此时喻刀刀占据了上风,若喻楚楚没死躲藏了起来,姜凉卿这里势必成了重要监视地点,所以,他才哪里也没去。
姜凉卿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忙活了一天,都挺累的了,早点回去洗洗睡吧,还有,宋公子,你好歹是仙门之后,玉阳山万阳门的堂堂大公子。人家大羽国的皇位寻继承人,你跟着上蹿下跳什么啊?跟个猴儿似的,好了,不聊了,我走了。”
眼看那厮一步三晃的走了,宋晏如恨的直磨牙,转身也带着自家众弟子们走了。
卫千帆让自家的师弟师妹们回房休息,若无别的事,最好不要出来,无论外面发生什么,都不可轻易离开昊元殿。
关鹿秋回到房间关好房门,见李小凤坐在床上发呆,走过去道,“怎么了,闷闷不乐的?”
李小凤看了看她,“抱歉啊老大,没有去接你,害得你一路上担惊受怕的。”
关鹿秋脱了鞋准备洗漱,“你们这不也紧张的很,没关系,
我师父帮我回来的,哎,你到底怎么啦?”
李小凤欲说还休,脸颊飞上两朵红晕,神情竟有几分羞怯。
关鹿秋一看不对劲,过去问道,“什么情况,快跟我说说,你是不是有心上人了,是谁?哪门哪派?年方几何?是修行者吗?”
李小凤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才道,“前两天,在街上遇到了那纨绔子弟秦玉,他对我好一番冷嘲热讽,我说不过他便和他当街打了起来,岂料那秦玉手中的地玄元镜很是厉害,到最后还是……灵珠山的那位道友……北松师兄帮我解围的……”
北松……
又是一贯的英雄救美的套路,北松是不是英雄不知道,但她端详了端详李小凤,发现她自从皮肤好了之后,整个人容光焕发,五官秀美,绝对当得起一个美字!
关鹿秋瞬间垮了脸,这原书里写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全天下的修行者都可以娶妻生子,但唯独灵珠山的道士不行,人家是纯纯的道士,若非还俗,那是绝技不可能结什么道侣的。
可是看李小凤好不容易开了窍,关鹿秋也不忍心给她浇冷水,只好说道,“你先别急着喜欢,你得看清楚他是什么样的人。”
李小凤也知道自己动心的人选不太好成,黯然道,“我其实也没有别的什么想法,就是单纯的喜欢看着他,他毕竟是灵珠山山主的徒弟,是最有望飞升的弟子,我不能去打扰他。”
关鹿秋道,“你也不必这么卑微,喜欢是两个人的事,你得慢慢来。”
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关鹿秋已然三天没有合眼了,困的眼皮子都快睁不开了,只听黑暗中李小凤悠悠叹了口气。
“老大,你说,无尽之城闹出这么大的事,明天的斗法会不会取消啊?”
“应该……”关鹿秋迷糊着眼,困的说话都没力气,本来是想等着千临回来好好给他过个生辰,可她实在是太累了,太困了,“会吧……”
“我希望不要取消……我希望斗法继续,马上就是半决赛了,我和北松师兄都进了,若是仓促结束,北松师兄就会回灵珠山了吧?那我岂不是再也见不到他了?不成不成,听说灵珠山管教森严,老大……老大?”
她老大已然入梦会周公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