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以为,动荡之后大羽国定是要休整一段日子,这五十年一遇的千宗斗法大会也是要无限期延后了。
没想到第二天一大早,便有皇宫里的人来传话,说是半决赛和淘汰赛对调,一切斗法比赛如常进行。
卫千帆问传的谁的话,那大太监一双眼直翻上了天,不阴不阳的说,“还能有谁,我们皇子殿下昨日登基,如今已经是大羽国的国君了。”
关鹿秋心中一凉,是喻刀刀获得了昨晚的胜利。
一行骑兵,带着十几个大乘以上的修行者,虎视眈眈的望着他们这群青黄不接的仙门弟子。
他要斗法继续,所有人便不能不继续。
就连卫千帆和封颢都十分吃惊,他们之前并未查觉到无尽之城中有这许多的大能修行者,一夜之间冒却出这许多,而且还不是全部,皇宫内院之中怕是更多。
关鹿秋、李小凤和沂南,以及其他几位入选的同门,在卫千帆和封颢的带领下,走进了无尽之城。
地面像被水洗过一般光洁,街道上摆摊的人少了些,巡视的侍卫多了些,吆喝少了些,恐惧多了些。看的出,无尽之城的官员们尽力想把无尽之城维持的和之前一模一样,可关鹿秋仍旧能看到地板缝隙处的血渍,仍旧能闻到空气中萧杀的味道。
昨晚一夜,不知多少无辜之人死于喻刀刀之手,现如今,不知喻楚楚如何,更不知千临如何。仙师们一夜未归,整个青黛山的弟子们都在猜测,甚至有人说是自在山的封印破了,他们不得不前去处理。
原本的斗法章程是,从初赛脱颖而出的人,用手上的金章去与人斗法夺取更多的金章,五枚金章换一枚决赛半牌。
但不知何故,比赛规则竟然临时更改为淘汰制,原本进入这一轮的人有三十来人,如今挂在榜上的仅剩下二十四人。
二十四人进行一对一淘汰制比赛,获胜的十二人再次斗法淘汰输的一方,仅剩的六人实行抽签轮空制,四人斗法淘汰两人之后和轮空的两人斗法,视为半决赛。
之后,获胜的两人,将于三日之后,决出胜负。
三人面面相觑,他们各自在红榜上找到了自己的名字,沂南的名字正对的是丹心帮的青瓷。
李小凤的对手则是百花山庄的安琳琅。
而关鹿秋的对手,则是之前打过一场,不幸惨败的楚修璟。
“太可怕了,我竟然遇上了把越星魂淘汰的青瓷,而且他还是土灵术修行者,完了,彻底完了。”沂南痛苦的抱住头。
“这就是强制性的了,不管你五行属什么,排到谁就和谁打,那不是会很不公平,一点选择的余地也没有了?”李小凤看向远处,心猛地提起,她看到北松正和灵珠山的弟子们站在一起,目光深沉的盯着红榜。
她也去看,发现北松的对手竟是一个来自玄天派叫莫辞的人。
“也就是说,想要进入半决赛也要斗上最起码两场,而且都获胜的情况下才可以,这也太难了,先不说淘汰的性质,就说剩下的这二十四个人,哪个不是分神合体以上的境界?”沂南说道。
“关洛瑶就不是。”李小凤道。
“姜赴尘也不是……”关鹿秋喃喃道,她忽然发现姜赴尘和姜凉卿兄弟俩都在二十四人之中,但是……还是有什么不对劲。
“你们有没有发现,二十四个人之中,只有沂南一只妖?”
“嗯?”沂南皱着眉头往上看,他的眉头逐渐舒展,突然有些惊恐的看向他们,“这一轮原本有三十多个人,那……那那些被刷掉的人,一夜消失的人,都是妖?他们去哪了呢?”说道最后,沂南的声音已经逐渐颤抖,低若蚊鸣。
“不知道,但是我敢肯定,你能留下来,一定是因为你爹。”关鹿秋道。
“天呐,我身上起鸡皮疙瘩了,还好星魂被淘汰了,没有进这轮……要不然他岂不是?”李小凤说了一半,掩住了嘴。
“他为什么要对妖族下手呢?”关鹿秋心中谜团越来越重,忍不住走到一旁叫来封颢,问道,“大师兄,师父在哪?”
“我不知道,不过你和楚修璟的这一场,小师妹,你可要用尽全力啊,要不然就被淘汰了。”封颢说道。
关鹿秋朝周围看了一圈,几乎全是之前甲乙丙丁各组的拔尖选手,乙组的人聚在一起,她看到了关洛瑶正和别人说话,身旁唯一的主角亲友团的人仅剩下姜赴尘。
可以见得,他对关洛瑶的情意更深了,目光都不带离开她的脸的,关鹿秋也不知是该替他高兴还是难
过,确实是比原书里接触的多了,日日相见,总在一起,可到最后分开的时候,会更难过的吧?
如果当时苏梨没有和她比豪赌局,这二十四个人里面本来应该是有她的。不过……如今喻刀刀登上皇位,她哪还有心思斗法,定是想着如何才能当上大羽国的皇后了。
宋晏如走上前拍了拍北松的肩膀,揶揄道,“哟,北松兄也来了,不是昨晚要走吗?瞬空真人说了,要北松奶娘带孩子们回去呢,而且一个也不能少,你这来了,你那些孩子们可怎么办?”
他不怀好意的盯着灵珠山仅剩的两个人,身后顿时传来玉阳山众人的嘲笑声。
二十四位参赛者中,玉阳山人数最多,足有六人,灵珠山两人,自在山三人,青黛山五人,其余均为其他家族的人或散修。
北松不想理他,从鼻孔里重重的哼了一声。
倒是姜凉卿不冷不热的说道,“人数能说明什么?还能并列第一不成?宋公子,你就管好你自己吧,不要生事,家里妻儿还在等你平安回去呢!”
宋晏如最不喜旁人提他的家事,况且也不是很光彩,他本来是要迎娶关家的大女儿的,谁知不知怎么宋戴天发现了他养外室的事,结果结亲的事自然不了了之。
若他这辈子都见不到关洛瑶也就罢了,可是偏偏!他不但看见了,还看了好多天,每次在台上看到关洛瑶的修为那般高深、法术奥妙、举手投足都诗情画意宛如梦中女神,那一抹正红色的手持仙器的靓丽身影,心里都不知是什么滋味。
心想着,这么美的一个小美人,修为还这般精妙,我怎么就错过了呢?
却不知,他以为的错过,在关洛瑶看来却是解脱。
他抬头看了一眼,惊喜的发现关洛瑶正看着他,登时大喜过望,却不想下一刻美人儿就转过了脸,去和那目中无人的姜庄主的傻弟弟说话去了。
宋晏如更是恨的咬牙,只觉这辈子最遥远的距离莫过于此,若自己能得到千宗斗法大会的第一名,女神是否会多看自己一眼?是否自己还能有机会娶她为妻?
看罢了红榜,二十四个人只得告别的师兄师姐师弟师妹们,大太监说是为了皇城安全,不许闲杂人等进入内城,他们只需要在外面听结果就行了。于是他们如赶鸭子上架般,被卫兵们带去了这一次淘汰赛的斗法场地。
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压抑。
他们本来应该是万人瞩目的焦点,在欢呼和鼓励声中昂首挺胸的走在这青天白日之下,可如今,身旁皆围着卫兵,垂头丧气的走在气氛更加萎靡肃穆的街上。
没有欢笑……
没有掌声……
不知是不是情绪感染,即便烈日当空,周围建筑上的金饰金顶仍旧暗淡了下去。
关鹿秋和李小凤、沂南交换了眼神,看得出来,他们也觉得很不对劲。
位于城中心的盘古大道中间,仿佛凭空出现了一尊高逾二十多丈的巨大雕像,头戴皇冠,手持宝剑,身披金甲圣衣,脚踩麒麟瑞兽,目光如炬,威风凛凛的注视着无尽之城的大门。
阳光洒落在它的身上,只见得熠熠生辉,洒下满城光斑,它身上的衣料装饰竟然都是用宝石镶嵌而成的。
所有人都被这尊雕像惊呆了。
“我怎么不记得盘古大道上有这玩意儿的?太狂妄了,竟然敢踩着麒麟,这是刻的谁啊?”沂南问道。
“是喻刀刀……”关鹿秋也有些无语,关洛瑶重生,这喻刀刀的脑子怕是没一起跟来,这么大的雕像,一夜之间完成,其暴虐奢侈的品行暴露的未免也太心急了。
“他们怎么都跪着?”李小凤说的是道路两旁的百姓。
这时,一位将军打扮的男子策马上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这二十四个人,眼中写满了不屑,说道,“还不跪下拜见我们的国君!”
一少年上前两步,正色道,“这位将军,我们只是来参加千宗斗法大会,并非是你们大羽国的臣民,我们凭什么要跪?”
将军哼道,“只要是来了无尽之城,见了国君焉有不跪之理,你是何人,报上名来?”
少年拱手,“在下玄天派莫辞,打小师父就教导我,上拜天尊,下拜元魂,区区一尊方才立起来的雕像,无德无恩,为何要拜?”
李小凤拉了拉关鹿秋的衣袖,低声道,“他就是接下来和北松师兄斗法的人啊,看起来挺厉害的。”
关鹿秋正要点头,就见那将军招了招手,走来一名灰袍男子,脸被斗笠遮着,看不清面容,那将军
指着莫辞道,“此人辱我国威,杀。”
她还没反应过来,只觉一阵强大的劲风袭来,回过神时,莫辞已然摔倒在地,口中连喷数口鲜血,当中不乏内脏碎块,一起被喷了出来,眼看是五脏俱裂活不成了。众人登时大惊,竟不知这些人竟然说杀就杀,那一掌如此强劲,直接便将一个生龙活虎的少年修行者当场拍死。
这般修为,怕是要在大乘之上了。
北松登时大惊失色,颤抖着指着他们,“你们……你们竟然杀人!我们是来参加千宗斗法大会的,不是来由着你们说杀便杀的!我们灵珠山,不奉陪了!”
北松说罢,立刻便有其他人符合。
此时关鹿秋上前,微笑问道,“不知将军如何称呼?”
那将军一看她是个女子,长得也不错,答道,“我姓苏,单名一个沉字,是当今国君亲封的护国大将军,我看你们各位都是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劝你们一句,好好斗完法,好好放你们回去,若是不听话,便是这个下场。”
原来是苏沉,无尽之城苏家的长子,苏梨的大哥。
关洛瑶忽然走出来,说道,“苏沉大哥,斗法的规则改了,最后的赏赐也变了,不如你来说说,头三名能得到什么吧?”
苏沉一看是她,立时眉开眼笑,“还是关大小姐冰雪聪明,好,这就告诉你们,第三名和第二名各有一个橙色仙令,这没什么稀奇,但是第一名,能得到一个红色仙令,怎么样,愿意跪了吧?”
红色仙令?
大羽国果真是财大气粗,连红色仙令也拿出来当奖赏了!
一个,两个,三个……无一例外,跪下的修行者越来越多,关鹿秋回头,发现就连北松也跪下了。
很难有人抵挡红色仙令的诱惑吧,即便是自诩高人一等的宋晏如,即便是清心寡欲的北松道人,甚至是自在山的山主。
那是……可以出神器的仙令啊!
那是,所有修行者心里的梦,有些人终其一生,也难以见到,甚至就算有幸见到了也难以获取,而这第一名便可直接获得红色仙令。
唯一的条件,就是跪下,这种概率的好事谁也说不准能不能落在自己头上,谁会不妥协,谁会不痴迷?
所有人,除了关洛瑶,她一身红衣伫立在那里,仿佛九天玄女傲然于人间,睥睨众生。
李小凤把关鹿秋拉着跪倒,沂南低声说道,“好汉不吃眼前亏,老大,忍得一时之辱,方能得仙令啊……”
关鹿秋摇头叹气,“这么多人,只有三个人能得到仙令,只有一个人能得到红色仙令,就因为如此,过往都不计较了,规则临时更改,参赛者无故失踪,一国国君更迭,还当街残杀修行者,就这么简单的过去了?”
沂南叹道,“我们能做什么,这是无尽之城,不是青黛山,那些百姓也认可了这个事实,虽然看上去也不好过,但日子总是要过,得过且过罢了。”
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之中,他们来到雕像侧边的斗法台。
那台子方方正正,并不甚大,台上铺着如血一般的红布,一周边用铁矛围成了栅栏,将斗法台围在中间。旁边的看台上坐满了一脸期待兴奋之色的看客和赌徒,他们每个人都在这二十四个年轻的修行者身上压了重赌,就看自己是能一夜暴富还是一贫如洗。
沂南惊讶道,“我从未见过这样的斗法台,这……这简直不把修行者当人啊,明明就是为了看来取乐。”
李小凤皱着脸,犹豫道,“老大,我这次真的想退出了。”
关鹿秋咽了口唾沫,第一次也萌生了退意,毕竟没人会想要自己成为一个赌注,在这样的一个斗法台上斗法,和困兽之斗有何差别?
岂料苏沉上前宣布规则,直接掐灭了众人的心思。
“此轮斗法正式开始,每位参赛者除非死亡,不得私自退出斗法,每轮斗法只有一炷香的时间,一炷香之后若未分出胜负,则双方同时淘汰。哦,对了,那个北松,由于你的对手已死,所以你直接轮空进入下一轮了。”
众皆哗然。
怎么能这样,诸位修行者还是头次听说这样的规矩,这不是逼着人不择手段吗?
“哎,是不是很有新意,比之前的斗法好玩了许多?那些挑来挑去的有什么意思?正是你们想的那样,本场无裁判,无规则,只要能赢,可以竭尽所能,无所不用其极,无论你有什么招数,都可以统统使出来。”苏沉轻了轻嗓子,从怀里摸出一张红色的纸,大声念道,“第一场,青黛山关鹿秋对
栖凤阁楚修璟。”
一瞬间,关鹿秋耳朵里什么也听不见了,她茫然的朝周围看去,所有人都在看着她,沂南焦急的面容,李小凤瞬间红了眼,宋晏如的冷笑,北松的同情,以及姜凉卿的愤恨。
她看到关洛瑶和姜赴尘正朝看台的最高处走去。
那里坐着的,是笑的愈加张狂的喻刀刀。
身后的铁门“咣”的一声关严。
关鹿秋抬起头,目视着楚修璟,如今这场上就剩下他们二人了。
这两个人是第二次交手了,彼此都很了解对方的路数,也不知是不是金灵术的修行者都喜欢用弓的缘故,楚修璟的法器也是一把弓,还是灵器一品琉璃弓,这把弓在初赛的赛场上把她打的束手无策。
若论起金灵术的修行者,楚修璟算得上其中的翘楚,和他比起来,喻刀刀简直像个初窥门径的学徒。
关鹿秋的手上水汽弥漫,逐渐出现一把冰蓝色的长剑,若是了解她的人一定能看出,那把普通的冰剑至少从外貌上看来是和那把仙器谪仙一模一样的。
等到点了香,他们就只剩下一炷香的时间了,也就是大约半个小时。
楚修璟拱手道,“关姑娘,我的门派如今急需一枚高品仙令重振门楣,所以,抱歉了,这一场我必须尽全力。”
关鹿秋回礼道,“得罪了。”这一场,她也想要赢,至少不能输在关洛瑶的前面。
她突然暴喝一声,将体内灵力运至极致,身法快捷如电,闪电般急冲而来。
楚修璟万万没想到她竟说打就打,只不过眨眼的功夫就到了眼前。登时谨慎以待,手指一松,一只瞬间融合而成的利箭破空而来。
关鹿秋瞧的仔细,一剑将那利箭于空中削落,反身抢上,直朝楚修璟扑去。打弓箭手,她有套路,不就是近身么,御剑术跟不上他的步伐,不如自己亲自来的好!
上次打完之后,关鹿秋就总结了他二者之间的差距,她不该用御剑术一味的穷追猛赶,剑到底不如人的判断来的敏锐。
果不其然,她果然追上了楚修璟的步伐,他连忙撤了弓箭,她这般扑将过去,手上剑招凌厉,楚修璟如不躲避,便只得掏出匕首抵挡。
楚修璟心中又急又气,却看她步调愈加敏捷,更是惊讶万分,不知这段时间她身法为何精进如此?瞅准她小腹空门,迎着匕首刺了过去。
岂料关鹿秋不躲不闪,只是剑尖侧了一寸,直取他双目要害,竟是要他不得不躲避,心里却想,你当我身负五百斤绕着青黛山跑步是闹着玩的?
楚修璟念头电闪,这一下她即便腹部受伤,总也好过他丢了命,属实不甚划算。当下纵身跃起,双足尚未着地,关鹿秋下一招便已然来到眼前,但见得剑光闪闪,狠辣异常,忙挥剑朝其剑上斩去。心中徒自又惊又怒,这刚对上几招,他就险象环生,不知上一次为何自己会赢的那么轻松?
关鹿秋岂会不知他心中所想,当即右臂提升,长剑提起,剑尖直取他胸口要害。
楚修璟这一剑斩出,原以为他们长剑相交,他便能借势跃避,万不料关鹿秋出招丝毫不按套路,登时破了他这一剑来势。他一剑斩空,身子在半空中无可回旋,眼看便是长剑穿胸之祸。
楚修璟大惊之下手上匕首瞬间化成了金属粉末,扬手朝着关鹿秋洒了过去。
金粉入眼,视线受阻,关鹿秋剑尖微微一抖,楚修璟反应好快,立时逃出生天,顺势蹬出一脚踹在她心口,力气奇大,关鹿秋登时被踹了出去。
沂南在下面看的火冒三丈,此时忍不住破口大骂,“你他奶奶个楚修璟,卑鄙下流无耻!堂堂一个大老爷们和女孩子斗法竟然还使阴招,你还要不要脸了,我看就你这怂货,这辈子也别想什么光耀门楣!麻溜的滚下来,别他妈的丢人现眼了!”